人物专访徐宁：把光伏写在建筑艺术上

 专访深圳蓝波绿建集团总裁徐宁

法国思想家雨果说：人类没有任何一种重要的思想不被建筑艺术写在石头上。

建筑设计师徐宁说：光伏与建筑的结合，颠覆性地改变了建筑只能耗费能源的历史，这是建筑艺术与能源思想的双重变革。

深圳蛇口，这个三十多年前的改革开放最前沿阵地，如今早已成为一片“宁静”的城区——绿树、青山、干净的街道，以及从容的汽车与行人。

距离蛇口港不远的一片绿树丛中，一座外观别致的小高层楼房时隐时现，国内最早将光伏与建筑玻璃幕墙相结合的先驱者之一——深圳蓝波绿建集团公司（以下简称“蓝波绿建”）的总部就坐落在这里。走进蓝波绿建的办公区，首先就会被接待台正对面的砖红色陶板装饰墙所吸引，上面两行白色的文字尤为抢眼——“迄今为止，CSC（蓝波绿建的英文简称——编注）已经完成的光伏建筑相当于植树953，202颗”。

沿着开放式办公区的边缘，走过一条颇有些曲径通幽之妙的通道，才能抵达位于整个办公区最里面的总裁徐宁的办公室。通道的墙面上，挂着几幅构图精巧、别致的光电建筑摄影作品，与接待区那两行白色的文字前后呼应，巧妙地相互注释着蓝波绿建的建筑艺术主张。

徐宁的办公室并不宽大，简约的布置显得很是精致，乃至其间一花一画的摆放，都让人感觉深有韵味儿。而在几乎占据了办公室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外，则是一个宽敞的阳台，一张茶几、三把藤椅，简单随意中透着道不尽的闲适。落座其间，便与整个办公环境隔离，好一处小憩遐思之所在！

整个办公区的布局与装点，自然、和谐，处处流淌着设计艺术的激情与灵动。不过牛刀小试之作，便已淋漓尽致地体现出了徐宁建筑学教授与建筑设计师的出身。

建筑也是不断进化的

蓝波绿建原名深圳南玻幕墙及光伏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玻幕墙”），2008年曾用晶体硅电池板建设了国内第一座光伏幕墙与建筑结合的建筑——南玻集团办公大楼。目前，蓝波绿建的光伏幕墙业务已遍及国内外，并下设20多家分公司，包括4个海外机构。
除了股份制改造等原因外，公司的更名，反映了公司业务的不断升级，这与徐宁对建筑发展的思考几乎同步。

曾在东南大学讲授建筑学并兼职俄罗斯远东联邦大学客座教授、南京大学研究生导师的徐宁，长于学者的归纳性思维。他认为，正如人类发展从猿到人、然后到现代人的进化一样，建筑也是不断进化的。由此，他形成了自己的“建筑进化论”理论体系。

“简单的说，一开始，建筑只要能够遮风避雨即可，因此早期挖个洞也是建筑；随着人们使用工具能力的提高，逐渐可以建造更复杂的建筑，于是建筑开始朝着满足人们舒适的方向发展；但随着高楼大厦越来越多，人们终于发现建筑的能耗已成为生态问题，于是建筑开始讲究节能；随后，在技术进步的推动下，新能源技术得以和建筑结合，并使之成为可以产生能源的新型建筑；而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建筑的智能化成为可能，也就是绿色建筑的综合运用，这成为了建筑发展的新方向。”徐宁认为，绿色建筑将是一场真正的革命。“过去的建筑只能消耗能源，现在则不一样了，可以通过光伏和光热等生产能源，这直接改变了建筑的历史，是一个重大的转折。”

为此，蓝波绿建投入了许多资源进行研发和实践，从节能幕墙、光伏幕墙、建筑光伏一体化，一直到绿色建筑、智能微电网社区等等。这也正是“蓝波绿建”改名的由来。

徐宁透露，蓝波绿建正在打造一个试验性质的未来村，村里包括办公、生活社区。其中的用电将全部由太阳能、风能、沼气能、运动能等新能源来解决，并用燃气能储能等作为系统补充，整个社区的能源供应与调度将构成一个独立的微电网应用系统；同时，还将利用几乎已知的所有相关节能手段，如墙体节能、LED照明节能、地源热泵、变频空调节能、雨水回收等等，目的是建设一个有实际应用意义的“未来村”。

“一定会有那么一天，当建筑的节能做到能耗降到很低的时候，辅之以太阳能等其他可再生能源，就可以实现建筑能源消耗的自给自足。”徐宁肯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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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电建筑颠覆了传统建筑的意义

由学者转身企业家，对徐宁而言，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1994年于东南大学建筑学专业硕士毕业后，徐宁留校做了一年多的教师，随后获得澳大利亚莫多克大学（Murdoch University）的MBA学位，并于2008年游学美国斯坦福大学。这期间，徐宁曾先后出任过两家与建筑幕墙相关企业的总经理，由此积累了一些行业经验和管理经验。2008年，深圳南玻幕墙及光伏工程有限公司转制重组，徐宁出任该公司董事总裁至今。

“南玻集团在2006年就开始着手光伏与建筑结合方面的市场准备，比别人都早。当时我对光电建筑也没有多少认识，就是直觉光伏与建筑的结合一定是未来的趋势，是奔着公司名字里的‘光伏’二字来的。”

其实，早在2005年，凭着一个建筑设计师对材料与建筑节能方面的敏感，徐宁就已经开始关注太阳能发电技术的发展，特别是与建筑结合的应用方面。

接手南玻幕墙之后不久，他应邀到南京大学做报告时，才首次提出了建筑能源集成的概念，并开始完善自己对于建筑与建筑能耗以及建筑产能之间关系的认识。

徐宁认为，从遮风避雨、健康舒适、节能环保、产能低炭、智能家居的建筑进化流程来看，建筑的节能应该走在产能之前。“现在是先污染后治理，这是不对的，从大节能大生态观来看是不合逻辑的。我们要先把节能做好，然后辅之以产能。你不能这边烧着炉子，那边又开着门，这是在与环境对抗。”

据建设部2007年数据显示，我国建筑能耗相当惊人，建造和使用建筑直接、间接消耗的能源，已经占到全社会总能耗的46.7%。或也正是因此，目前绿色建筑的几项标准——节能、节水、节地、节材，都在致力于降低能耗和节约资源。

“从建筑能耗的角度看，光伏与建筑结合的意义似乎较小。但如果从产能的角度来说，光伏的意义就大了很多，因为这是在产生能源，这是一种建筑的革命性转变。”徐宁说，无论是建筑发展史，还是社会发展史，都没有过从能源的角度去做建筑学分析的。

因此，“这是具有颠覆意义的一件事。”


光伏与“土豪金”的冲突

站在建筑的立场上，光伏系统要想获得接纳与认同，除了要实现自身的产能功能外，更重要的是要满足建筑使用功能、美学方面的需求，这就要求光伏系统和建筑之间建立起来一种完美的、有机的结合。

作为光伏与建筑之间的沟通桥梁，设计师则在其中承担了一种布道者的角色。

“建筑学与社会学永远是联系在一起的，业主可能宁愿用‘土豪金’，也不见得喜欢黑黢黢的电池板，他通常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在市场实际推广时，除了光伏系统的效率与经济性问题外，蓝波绿建就曾遇到了不少类似的障碍。

“‘高端大气上档次’绝对不是堆金砌银，最有设计感的东西往往由一些原生态的材料构成，比如竹子、花草什么的。当一个材料更富有新技术的含义、现代的含义、未来的含义时，却说它难看。要知道，光电建筑是多么‘低调奢华有内涵’的一个事物啊！”接连引用了两句时髦流行语的徐宁，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果取下五星级酒店的墙纸材料，随便问10个人这个颜色你喜欢吗？可能非专业人士大多都不喜欢。而老百姓家里铺地砖，也不会有多少人会选用酒店大堂的那种。”徐宁说，好看不好看由多个因素决定，最重要的一点，美是对比出来的，美感是设计出来的。建筑的美并不是建筑材料决定的，而是由设计手段决定的。

据徐宁介绍，现在仍有不少光电建筑项目案例，甚至需要把光伏电池板从设计的角度藏起来，才更容易为业主所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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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这与光伏行业的创新不够也有很大的关系。“一百家企业生产出来的产品都是一样的，谁考虑过建筑的需求？谁来满足建筑的功能——既美观又有实效？”

徐宁清醒地意识到了这种布道的意义，他给蓝波绿建团队灌输的一个理念是，光伏建筑一体化是光伏与建筑结合的真正未来。并要求团队从这个角度去创意、设计项目，即使做最简单的项目时，也要有这种意识。

这已经成了蓝波绿建团队的一种共同DNA，除了考虑建筑的美观、结实、安全性、坚固、抗震、防水、防火、防雷以及在多少年内不落后以外，“至少那要像个建筑的样子嘛！而不是像贴膏药一样，就那么简单地把光伏随便架设到了建筑上。”

在徐宁看来，光电建筑首先要解决的是建筑化，是光伏系统与建筑融为一体、成为建筑的一部分，而不是附生上去的不伦不类的一部分。“这才是真正的光伏建筑一体化。”

“微”时代更需要思想的创新

知名企业家王石的旅行散记《让灵魂跟上脚步》的书名，据说来自于一个故事：有个教授去拉丁美洲探险，请了当地人带路，但带路的人很奇怪，一个星期就走6天，第7天肯定不走，要原地休息。教授追问原因，原来是当地的风俗：不要走得太快了，要休息1天，让灵魂跟上脚步。

工作之余，徐宁就常常半躺在阳台上的藤椅里“让灵魂跟上脚步”。在他脑海里飘来飘去最多的有两个人，一是苹果的乔布斯，另外则是特斯拉的Elon Musk。

徐宁认为，无论是乔布斯的苹果，还是Elon Musk的特斯拉，都是一种对习惯习俗的突破之后的商业模式创新，是一种从哲学层面的创新，是在突破人们固有思想疆域的同时创造了一种新的思想，乃至新的文明。“这本来是完全意义上的传统制造业，但却被他们创造出了风靡世界的产品，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在这样一个时代，你如果没有思想，就只有被淘汰的份儿。”

“仅仅停留在里夫金讲的趋势和例子上，是远远不够的，而应该去理解这种趋势背后的原理。”对于无比畅销的《第三次工业革命》一书，徐宁的解读或许更具启发。他反问笔者：你是否思考过，为什么这么多的新兴产品都以“微”字作为名称的开头？

微博、微信、微电网、微收费……，以及，分布式能源。“这不是巧合，没有那么简单。我们已经来到了一个‘微’时代，这个时代最显著的特征就是终端的个人化，就是分布式。分布式的概念大家都已熟知，但又有几个人真正意识到了它将给我们带来的巨大改变？这是个革命性的事，不仅仅是在建筑上发电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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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思想创新的不易，将创新的思想去实践，则是更难的事。

身为企业家的徐宁，是个典型的行动派。据他介绍，蓝波绿建已经在做一些“微”时代的实践，如微电站、微水站、智能微电网、微建筑等，都是一些颠覆传统的尝试。

徐宁认为，能源革命与信息革命会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玩法，将会根本改变原来的工业基础乃至经济基础，过去依赖的产业发展模式必然要被打破。“这种革命，不是小打小闹，如果不做彻底改变，还希望像互联网一样几个人捣鼓捣鼓就上去了，就根本没有希望。”

“我们赶上了一个很好的时代，但能否抓住历史的机遇，却仍有赖于如何去创新。如果现在还在想着复制，还在想着同质化的低成本竞争，是没有前途的。”在徐宁看来，只有突破固有的思维，特别是要在商业模式、金融模式方面彻底的创新，光电建筑这类新兴事物才有可能获得大的发展。

作为建筑艺术的实践者，徐宁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更是一个懂得怎么将思考用于实践的人，他正在将自己对建筑与能源的思考，不断地写在雨果所说的“石头”上。

人物简介：

徐宁——深圳蓝波绿建集团总裁，高级建筑师、高级室内设计师；华中科技大学、东南大学研究生导师及俄罗斯远东联邦大学等国内外多所大学客座教授，曾任江苏省第二设计院总建筑师、深圳大亚湾核电站主任工程师、珠海晶艺幕墙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上海华艺幕墙工程有限公司总裁等职，出版了《建筑 玻璃 艺术》、《点式玻璃幕墙设计与计算》等专著，并拥有数十项专利。